專訪攝影指導孔維正:擁有超能力的幕后軍師

2019-05-06 11:33

在影視行業中, 從第五代導演起,導演作為一部影片的靈魂人物,開始被觀眾注意到,但導演幕后的攝影指導卻鮮少被關注。


其實,攝影指導是一個距離導演只有一線之隔的人物,他們不僅需要像導演一樣對于整部片子有一個深刻的全局性認識,同時需要執行和完成這些畫面,是決定一部影視作品質量的關鍵人物。相對比更加注重天賦和藝術感的導演工作,攝影指導的工作對于專業化、技術化有著更強的要求。


近日,網絡大電影就與新生代攝影師孔維正聊了聊,作為導演的幕后推手,攝影指導的工作是怎樣一種的存在。

△攝影指導孔維正

孔維正擁有倫敦國王學院和英國國立北方電影學院電影哲學及電影攝影雙碩士學位,接受過系統的電影制作教育,在英國學習電影攝影及電影哲學并從事相關工作長達七年之久,在他的概念里,如果說導演是整個拍攝團隊的領袖,那么攝影指導就是這個團隊的軍師。首領的目標是開疆拓土,軍師的作用就是要明白開哪塊疆,拓何方土,要對各種新式武器兵刃了然于胸,并綜合團隊實力,進行戰略呈現,而且為了能更好的適應和完成這份工作,攝影師必須具備一些“超能力”。


超能力一:擁有無敵腦容量

“接觸膠片,會讓你對電影攝影工作產生一種崇敬感,我從那個時候開始迷上了技術,也因為膠片的試錯成本太大,讓我習慣了對于所有的工作,做足充分的準備,不做準備我會焦慮。”


你以為攝影師的工作只是簡單地端著機器拍攝嗎?NO,NO,NO!


電影攝影是一門專業性非常高的學問,需要積累大量的理論基礎和實踐經驗。特別是在英國的影視行業中,電影攝影師必須接受膠片拍攝的基礎訓練。


膠片拍攝的過程中,在無法直接看到拍攝效果的情況下,量光,打尺,算景深都是成為一名合格攝影師的必修課。在英國學習電影攝影時,孔維正的整個大學時光都是在圍著16mm膠片轉,而當時他還面臨著剛到英國,非母語專業性教育的巨大壓力,但是熱愛和執著讓他一點點看到了未來的明亮。


△《Clockwise 鬧鐘》孔維正作為攝影指導于英國利茲拍攝


孔維正坦言很感謝那段膠片電影制作學習的時光,為后來的工作打下了非常扎實的技術基礎。這種技術上的足夠自信和充足的準備,讓他無論面臨多艱難的拍攝環境,都能迅速的尋找到解決方案。

最近,孔維正有一部新片《奇怪的世界》入圍了戛納電影節短片角,而這部片子有100多個鏡頭都是在上海老弄堂的一個十平米的房間里完成的,為了在這個小空間呈現不同的視覺效果,他運用了大量的技術手段:透過鏡子反射人物,使用高反差,點光源的方式壓黑畫面的周邊制造空間感,使用大廣角近距離拍攝人物面部造成一定的畸變……用盡了所有的手段構建景深、層次。

△戛納短片角入圍影片《奇怪的世界》


超能力二:攝影指導要能“七十二變”

“你不能決定合作的對象是誰,但是可以感謝他給你帶來的不同體驗。”


在這七年的工作學習中,從在學校時的各種實踐,到畢業后在影視項目中的獨當一面,孔維正接觸了不同國家,不同風格的導演,也培養了自己獨特的“七十二變”適應能力。


“在與英國導演合作時,他們更注重戲劇本身的魅力,面對這樣的導演,對于攝影指導就有更全面的要求,這個時候就要考慮到場面調度,燈光造型等各個方面的問題;當然也有一些導演是剪輯師轉型,這類導演往往在拍攝時,在腦海中已經剪切完成了全片,他們對于攝影指導的期待是保證無縫銜接,包括機位角度、高度、推拉的程度等等,都要從銜接的方向考慮。”

△《Round Stone Coast 圓石海灣》孔維正作為攝影指導于愛爾蘭拍攝


與每一位導演的合作都是一次全新的挑戰。2012年,孔維正曾跟隨庫爾德導演Awat Osman Ali前往伊拉克北部城市蘇拉瑪尼拍攝戰爭紀錄片《Shelana》。相比于其他拍攝經歷,那次的經歷更像一段冒險的旅程。


“不知道在哪個機場降落,又在哪個機場起飛,拍片反倒能給人一種莫名的勇氣,一種在干正事的勇氣。”

△孔維正作為攝影指導赴伊拉克拍攝紀錄片《Shelana 謝拉娜》


而在回國拍攝網絡大電影《魔盜同盟》時,與導演回鹿的合作更像是一場志同道合的奮斗。“導演給我很多空間,我可以根據自己的想法做出分鏡頭,同時導演也做出自己的分鏡頭,然后我們再討論,往往能迸發出更好的想法,這是工作中很有魅力的一個部分。”


而實際上,孔維正與導演為了這部電影的拍攝一起做了將近半年的準備工作,他們的分鏡頭制作精細到了每個鏡頭的安排,每個場景的氣質,構圖,影調,顏色等等,機位圖,燈光圖,走位圖……都包含在其中。

△《魔道同盟》鏡頭

“攝影指導,是一個用畫面翻譯導演意圖的視覺工程師,我們必須要根據不同導演的不同背景,了解和明白他們的意圖,并提供可行的視覺拍攝及呈現方式。”


超能力三:攝影指導要會“隱形術”


“攝影師是一個和導演一起造世界的人,應當是一個有耐心的傾聽者,也要尊重攝影本身是為故事服務的事實。在不影響到其它部門發揮的情況下,隱形般地將工作發揮在無形當中。攝影師隱形了,才能讓演員盡可能真的表演,展現在觀眾面前的世界,才能是一個真的世界。”


在拍攝現場,攝影師其實是一直離演員最近的人,導演大多時候可以在monitor后面,而攝影師肯定是需要在演員面前的,很多導演在拍攝戲劇性較強的情景時,為了演員更好更自由的發揮,會清場,可如果拍攝現場只能留下一個人,那一定是攝影師,這就要求攝影師要會“隱形術”。


“演員在演戲的時候,在眾目睽睽之下,要徹底的放下自己,進入角色,進入角色的情緒,很難很難,我們需要有一種特殊的對待演員的方式,縮小自己的空間存在感,以給予表演者更多的空間。至少不能在他投入表演的時候盯著他看。”

△《One Normal Day 平靜的一天》孔維正作為攝影指導于英國倫敦拍攝


孔維正最欣賞的攝影師——《為奴十二年》攝影指導西恩·波比特曾經提到,攝影師特別是在拍紀錄片的時候,要做一個謙遜的觀察者,悄無聲息地觀察鏡頭前的世界,自己的腳步節奏要和演員的一致,看演員抬哪只腳攝影師就抬哪只腳,演員抬多快攝影師就抬多快,盡量讓自己隱形,表演者才能更自由。


其實,攝影技巧,只要認真努力,花了足夠的時間大家都可以學到,但真正對攝影師這個職業的尊重,對影視行業的尊重,需要來自內心的感召和信仰,“隱形術”這種走心的能力,對于攝影師來說,可能是最難的,但也是最重要的。


超能力四:升級“腦”裝備


“攝影指導是一個站在技術和藝術雙層‘漢堡’上的角色,他們必須有一顆藝術的心,因為這樣才能充分明白導演的天馬行空,但是攝影指導同時還要有一個“技術”的腦,因為我們的親密工作伙伴是機器、是設備。”


攝影指導需要跟著外面世界的變化,不斷升級“腦”裝備,了解各種新進技術和新式設備,熟知他們的運用和功能,才能在面對各種拍攝問題時,解決方式了然于心。但攝影指導又是一個要回歸到藝術,回歸到生活的角色,攝影師“腦”中對于生活的理解也至關重要。在鉆研技術的同時,想要再提升自己的層次,可能就要依靠對于生活的感悟了。

△《百度無人車》孔維正作為導演拍攝百度廣告


2014年,孔維正進入倫敦大學國王學院深造,學習了一門聽起來很偏的專業——電影哲學。“我想去了解人類精英的思想,對于工作而言,應該會塑造出一個美學傾向,在工作當中也會潛移默化地起到指導作用”。除了日常的拍攝工作外,孔維正平時會拍攝一些實驗性的短片,感興趣的朋友可以搜索公眾號:孔維正導演工作室(ID:weiworkshop),點此鏈接觀看孔維正作品《傾訴》

△拍攝現場


作為一個擁有“匠人”精神的攝影師,孔維正特別尊重自己的工作,會在勘景后、開機前把分鏡頭、機位圖和燈光圖都做好,他也特別尊重別人,尊重國內外不同的工作模式,通過不斷的學習調整自己,讓自己去適應、而不是去改變對方。


影視行業的魅力之一就在于互相理解和適應的團隊工作,孔維正感嘆,在《魔盜同盟》拍攝時,遇上了特別給力的攝影燈光團隊,這種大家都為了“好的目標和結果”去工作的態度,是很難得的。但是各部門之間偶爾還是會遇到 “各自為陣”的工作氛圍,他也認為我們影視行業進步的空間還很大,希望能夠找到一個正確的方向讓自己前進。


可以說,中國影視行業因為越來越多年輕的、專業人才的進步,整體發展趨勢是向上的,但是行業的進步不可能是一個人的進步,也不能是一個工種的進步。


我們也期待,在我們影視行業具備“超能力”的不僅僅是攝影指導,而是每一個工種,其實帶著敬意的心態去對待自己的工作,我們的努力就都會變成“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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