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迷茫、不公平?115萬藝考生的“新”困境

4月14日 13:59 835

文 | 耿凌波

編輯 | 江宇琦


“有不少學生膽戰心驚地跑來問我,今年編導類專業藝考政策調整以后,文化課要高出一本線多少分,才能和那些狂熱的粉絲們競爭啊?我給出的答案是:估計得讓流量明星們建個報考群統計一下,才能知道答案。”不久前,藝考機構“小五班”的蘇凌云老師在朋友圈里寫道。

 

令他如此感慨的原因,主要在于今年3月中、4月初以來,一些重點藝術類院校部分專業招考政策上的調整:繼“云藝考”全面鋪開之后,多所高校的熱門專業也調整了錄取準則,取消校考、選擇按照高考文化課成績錄取。而就在本周,多校的“云藝考”便將正式展開。


中戲藝考調整方案(圖片來源微博@中國新聞網)

 

“按照文化課成績錄取,最后招到的學生不一定是真正熱愛藝術的。這幾年各高校的明星學生越來越多,有的人可能只是去大學里追星,白白浪費了名額,對備戰多年的藝考生來說不太公平。”對于這類新政策,很多藝考生也表達了類似的擔憂。

 

而在毒眸(微信ID:youhaoxifilm)看來,對于追星粉這一“X因素”的擔憂僅僅是一個側寫,其折射出的是疫情影響之下,招考政策大變動后諸多藝考生的迷茫——無論是“云藝考”的鋪開,還是文化成績優先,無疑都打亂了很多考生的備考節奏。由于這些考核、招收方式,和原有模式在側重點上都有很大不同,甚至有人將其形容為“復習了多年文綜,結果發了張理綜試卷”。

 

不過也有從業者相信,實際的影響或許沒有輿論想象的那么夸張。為了追星而考學的情況每年都有,和今年校考取消并沒有直接聯系。


“一部分藝考生文化課成績不好,有任何的不確定性,就會被他們放大。”上述在朋友圈吐槽的藝考老師也告訴毒眸,擔憂的本質“還是源于大部分考生的不自信”,而自己發布那條朋友圈的初衷,也只是一種調侃。

 

藝考現場(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實際上,與不少藝考生的態度不同,毒眸所接觸到的很多藝考機構老師都表示,今年115萬藝考生面臨的問題并非一個“新”挑戰,從過去幾年有關部門、高校的政策調整中,早就可以洞悉到一些變革的趨勢。因此藝考機構對此也普遍有所“準備”,且多數持支持的態度。

 

有藝考機構資深從業者則告訴毒眸:“對今年的考生而言,勢必要面臨一些不適應。但換個角度來看,這其實也是一個變革的契機,能夠解決藝考體系內存在的很多頑疾。讓一些原本試圖通過藝考來‘投機’的學生,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選擇,同時也為影視傳媒行業,輸入更加適配的人才。”

 

“部分考生成了犧牲品”?

 

由于疫情,過去兩個月里藝考的政策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1月23日疫情爆發初期,教育部就曾發出通知:指出各地各高校將舉行的特殊類型招生考試、高職分類招生考試等,一般應推遲進行。緊接著,不少高校都紛紛做出反應。截至2月初,有藝考機構統計,全國有17個省市校考時間推遲、187所院校延遲藝考。

 

而隨著開學的時間一天天逼近,3月中旬教育部又召開視頻會議,明確“原則上2020年高考前不組織現場校考”。同時還提出,減少校考專業范圍、鼓勵非現場考核方式的建議,這也直接按下了各高校藝術類專業招生改革的“啟動鍵”。

 

圖片截自央視新聞


到了3月底、4月初,全國高校針對藝術類專業招生考試的調整計劃陸續推出。截至毒眸發稿前夕,全國范圍內已經有包括中國傳媒大學、中央戲劇學院、上海戲劇學院等在內的多所藝術類高校,為應對疫情發布了全新的招考計劃。

 

目前,已知有所調整的藝考政策當中,主要涉及兩個變化。

 

第一個變化是將原本的“筆試+面試”改成“線上考試/線上初試+線下復試”,也就是不少媒體提到的“云藝考”,主要面向表演、播音等“臺前”專業。

 

眾多高校里,中央戲劇學院針對表演、播音與主持藝術等專業,明確了4月下旬將進行遠程初試、考評分離的形式;上海戲劇學院也有表演及舞蹈表演等在內的8個專業,調整為視頻初試、高考后兩周內現場復試的形式;而北京電影學院,則有包括表演、錄音藝術等在內的十余個專業,采取了類似的考試形式……

 

圖片來源微博@上海戲劇學院微博


針對這樣的變化,藝考機構方面普遍認為:這不僅僅是考試形式上從“面試”到“云端”的調整,更本質的則是考察內容的改變

 

海綿藝考高校播音主持專業負責人、教研室主任、四川電影電視學院本科學業導師王彪在接受毒眸采訪時曾提到:“以前‘在場式’的考試形式中,更考驗考生臨場的心理素質;而改為‘云藝考’,則對考生‘鏡頭感’的把握能力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作為藝考行業資深從業者,蘇凌云與其看法一致:“這樣的調整會更加考察學生適應變化的能力,能不能接受新的考試方式,能不能很快轉變思路,都會直接反映到成績上。”毒眸注意到,當前不少教育機構都針對“云藝考”臨時開設了視頻審核業務,蘇凌云所在的“小五班”,對內審核視頻免費,對外每個視頻收費500元。

 

第二個變化則是取消了“校考”,改為按照統考成績+文化成績/文化成績來錄取,主要面向戲劇影視文學、導演等“幕后”編導類專業。

 

截至目前,北京電影學院已針對戲劇影視文學等7個專業取消現場考試,使用高考文化成績錄取;中央戲劇學院也有6個招生方向取消校考,按高考文化成績錄取,并對單科成績有明確要求,如戲劇學專業戲劇史論與批評方向的考生,語文和英語成績都須達到所在省份該科目滿分值的70%……

 

北京電影學院取消校考的通知(圖片來源@微博人民網)


“去年湖南音樂二本高考分數線375分,我如果省考、校考都通過了,文化課只需考過375就可以了;現在沒有校考了,按省考成績占70%、文化課成績占30%的比例錄取,要上好的二本院校甚至一本,文化課必須上500分。” 一位計劃報考音樂專業的湖南籍考生小胡就曾對新華社記者吐露苦水。

 

而完全按照文化分錄取,則意味著招考范圍不限于藝術生,而是擴展到了全體文化生的范圍——今年中國戲曲學院就將戲劇影視文學、藝術管理、文化產業管理專業納入普通本科批招生。此前一直在提的針對編導類藝考的改革,如今因為疫情而大規模實現了。

 

雖然藝考改革一直是被倡導的,但是來的如此突然,還是讓一部分考生成為這次變化的犧牲品。“不僅要跟更多的考生去競爭,同時沒有專業考試的篩選,他們之前的很多準備算是做了無用功。”藝考行業資深從業者陳堂北告訴毒眸,“這對學生心理上的打擊也非常大”。

 

“云藝考”和“重文化”會成常態?

 

雖然不少考生都表示事發突然、有些不理解,但在很多從業者看來,藝考政策的變化其實早有苗頭。

 

“疫情只是推進藝考改革的契機,此前不管是專家學者還是教育部、高校,都在致力于推動藝考改革。”一位在藝考機構從業十數年的老師告訴毒眸。在2019年底,教育部就曾明確表態:高校高水平藝術團招生取消對“極少數藝術團測試成績特別突出的考生”進一步降低文化成績錄取要求的優惠辦法。

 

至于高校方面,很多學校其實也都在疫情之前鋪開了一系列改革。例如中國傳媒大學自2019年起推進藝術類本科招考改革,所有考生需先參加學校統一組織的文化素養基礎測試;到了2020年,更是明確了文化素養基礎測試考查科目為“文史哲”;據悉,未來中傳還將逐步加大藝術生文學、史學、哲學的通識教育力度。

 

圖片來源:微博@中國傳媒大學


“戲劇影視文學作為編導類專業之一,往年的分數線都要達到一本線的90%甚至以上,能被錄取的一直都是高分考生,北影電影學系甚至有考600分以上的。”此前有藝考機構資深從業者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提到,最近幾年編導類專業對文化課成績上的要求,本身就已經達到一個較高的水平。

 

一位中傳編導類專業學生的經歷也證實了這種情況:“我所在的那屆戲劇影視文學班里,包括我自己有五個江蘇錄取生源,排名第一的那位女生,她的高考分數甚至可以讀北大,最低的都可以讀南大。我現在猜想,可能是班里太缺男生,我才有幸被錄取。”

 

因此如今各大高校在疫情期間作出的“重文化”調整,也被視作是順水推舟。盡管在這一過程中,北電攝影系、影視攝影與制作、影視技術等王牌專業也取消面試、直接采用高考成績錄取,令很多人大感意外,但有藝考機構老師則告訴毒眸:“這恰恰能夠反映出,選拔出既有藝術潛力又有更高綜合素養的藝術人才已經成為大勢所趨。”

 

而除了“重文化”,此次改革中的“云藝考”也被很多人認為可能會成為常態。

 

圖片來源:新華社


在此之前,其實就有媒體提出“云藝考或將取代在場式成為藝考改革趨勢”,并列舉了諸多好處。但在采訪過程中,不少藝考生和藝考機構老師卻告訴毒眸,“云藝考”此前之所以沒能鋪開,主要是因為“面對鏡頭”與“面對考官”有著許多本質上的不同,“云藝考”在便捷之余也有其弊端。

 

“考生面對考官,可以很實在地去觀察、互動;但面對鏡頭則容易出現信息傳遞不完整、不直觀的情況。”王彪告訴毒眸,“這不僅增加了作弊的隱患,還會出現考生‘聲音貶值’的情況”。而要知道聲音正是表演、播音主持等專業考察的重點之一。

 

不少對藝考有深入研究的機構從業者也認為,目前來看“云藝考”屬于特殊時期的“權宜之計”,依然處于一個弊大于利的階段。但正是因為有了這次“不得已”的實踐,或許能幫助行業和高校發現其中的問題,從而給解決一些弊害提供思路,進而去判斷“云藝考”的覆蓋范圍和推廣可能。

 

“根本上還要有賴于技術的提升。”王彪表示,“現在‘云藝考’應用到的是圖像高清的‘二維模式’,但是今后隨著數字技術的發展,有沒有可能出現更高清的‘三維模式’,甚至是多感官交互的模式,來為‘云藝考’提供更多技術支持?這都值得想象。”

 

市場需求倒逼高校招生?

 

如上文所言,現如今的藝考改革,看上去是疫情之下的“無奈之舉”,但其實無論是有關部門,還是行業和高校,對于藝考改革的期待卻是由來已久——而在這背后所折射的,其實也是影視傳媒市場對人才需求的變化。

 

5年之前,現象級網紅“papi醬”橫空出世,短短5個月在全網收割近3億播放量,同時獲得來自真格基金、羅輯思維、光源資本和星圖資本分別投資的1200萬元,投后估值近1億人民幣,成為“網紅經濟”現象下最具有代表性的案例之一。

 

papi醬的成功,不僅僅改變了很多人對于“網紅=美顏臉”的刻板認知,某種程度上也宣告了網生內容產業的又一次升級和換代——艾瑞咨詢數據顯示,2015年中國網紅經濟營收規模已經突破1.1萬億元;而到了今年,無論是各種流媒體平臺、短視頻平臺,還是風口上的MCN機構,都在刷新著很多傳統從業者的認知。

 

圖片來源:微博@超級紅人節


在這樣一股變革當中,高校教育也感到了一種新的壓力。“一位中國傳媒大學的教授在和我交流時提到,發現傳統教學模式當中培養出來的人才,越來越難以受到市場的歡迎,這其實就是在說,影視傳媒類教育目前遇到了問題。”王彪告訴毒眸。



正如王彪所言,“教育永遠是滯后于市場的”。而發現問題之后,如何解決才是當務之急,故而對于包括招生、教學在內的全新培養模式的探索,在此次藝考改革之前就已經是行業里老生常談的話題了。

 

“未來,傳播網絡化和網絡社會化這‘兩化’,會是一個變革大趨勢,當前這個趨勢正在進行中,就是大家說的‘互聯網+’或‘媒體融合’。而這種融合,跟技術的發展、人才的素養是密切相關的。” 不少藝考機構都向毒眸反映,拋開細節不論,近年來藝考改革的大方向一直是十分明確的,即培養新型的影視傳媒人才。

 

“在行業的不斷變革下,人才本身的個性化、交互能力,以及對互聯網、用戶的理解,則會成為被重點考察的能力。相對應地,市場對高校人才供給也提出了新的要求。”不少藝考機構資深從業者判斷,網絡化傳播人才、復合型傳播人才和人際型傳播人才將成為熱門,而高校教育的改革也必須在這個階段盡快跟上。

 

藝考現場(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一方面,要改進傳統教學方法培養人才的模式,不僅有過硬的專業水平,還要適應市場變化提出的新要求。

 

南京大學周安華教授曾經提出,廣播電視編導專業在當代藝術的語境下幾近消亡,取而代之的將是多種媒介的編導工作。媒介日趨多元的智媒時代,編導面對的將是一系列媒介上奔跑著的影像、數據、信息流和人機協作的新局面,只掌握傳統的廣播、電視藝術的特征來進行創作的“編導人”將終被時代所淘汰。

 

另一方面,則要避免藝考因為對文化成績設置門檻較低,而導致的生源或者新生綜合素質不匹配等問題。

 

“很多人選擇藝考這條路其實是很盲目的,被低分誘惑或者被潮流裹挾,學生本身對所學專業沒有熱情,再加上轉化能力有限,就會導致誤招率比較高。”蘇凌云告訴毒眸,恰恰是因為這樣,很多人畢業之后選擇了轉業,“本質上對這個行業的發展沒有提供太多的幫助”。

 

藝考考生(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這些現實擺在行業與學界面前,也讓這次各界對于這次藝考改革的評價顯得十分割裂。從現實層面上來說,無數備戰了許久的藝考生,確實會受到不小的影響,難免會滋生一些不公平、造成一些犧牲。


但與此同時,很多人卻也堅信這種“斷腕式”改革的必要性,對于更多后來人來說,是一個重要的信號。正如北京大學考試研究院院長秦春華評價:“看似藝考在‘減負’,其實更像是在‘糾偏’。”


“建議大家在看清招生政策之后,好好思考自己的職業規劃,也重視文化課成績的提升,畢竟藝考=‘易考’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一位從業近十年的藝考老師如此對后來的學生們建議。

 

參考文獻:

1.《“云藝考”如何保障公平》 中國經濟網

2.《疫情之下藝考三大變化,如何應對?》 新華視點

3.《史上最難藝考,我給大家支支招》 幕味兒

本文為作者 毒眸 分享,影視工業網鼓勵從業者分享原創內容,影視工業網不會對原創文章作任何編輯!如作者有特別標注,請按作者說明轉載,如無說明,則轉載此文章須經得作者同意,并請附上出處(影視工業網)及本頁鏈接。原文鏈接 http://www.lankacarmart.com/stream/124705
毒舌電影旗下產業號《毒眸》。我們有傳統財經日報老兵,也有自媒體大號經驗。寫過萬達東北衍生品售賣造假,調查報道扎實不輸傳統媒體。在“后來的我們”票房事件中一馬當先,引發業界關注。在菊姐熱度中我們理性分析,同樣收獲10W+。
掃碼關注
毒眸
相關文章

制片人

查看更多 >
我要評論
同乐棋牌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